抬头,是一片金色。
“和伊扎克在一起的话或许可以碰到很好的事哦。”
“哈?这是什么鬼理论?”
“这是经验总结。”
“但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你非得在雨天拉我出来吧。”
“因为,我想看彩虹。”
屋檐下最后的水滴掉落在水坑中扩散出小小的涟漪时, 伊扎克已经走到了花田的中心。宣泄后的天空蓝的没有一丝杂质,高高挂起的穹空无垠。风中带着清爽的的味道。
很像那一天。
伊扎克记得的那天,雨后的天空有着特有的碧蓝颜色,柔和的阳光印着仿佛还带着水气的雏菊花田竟觉得有些眩目。
而那道虹就挂在这样的花田上方,好象是谁随意添上的一笔,有着清楚的颜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伴着隐约的花香与那个人,在伊扎克的心里留下了痕迹,不浅不深。
只是现在,天穹下的空空荡荡,没有彩虹。
“喂,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彩虹哪。果然和伊扎克在一起的话,即使是奇迹也会发生呢。”
那天的话响起在耳边,伊扎克无意识的笑了出来。
或许,奇迹这样的事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吧,伊扎克这样想着,抬起头,天空下没有彩虹。
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傍晚,漫天的红霞绚烂异常,开门的时候觉得头有些重,怕是感冒了吧。
坐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伊扎克想着,原来我也会做那么疯狂的事么?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从心中流泻出来,环抱双臂才发现,止住不能。
闭上眼睛躺下,伊扎克最后的意识,是那一片的蓝。
呼吸不顺、头愈发的重了起来,伊扎克困难的睁开眼睛后,清楚的认知到的一个事实:他发烧了,而且温度不低。
想起身拿药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自己躺的地方是沙发,而放药的柜子却在起居室。
伊扎克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可能到那里,即使用爬的。
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了吧。
伊扎克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自嘲的笑起来,他太小看了那个家伙对自己的影响力了啊,即便是毫无音训的几年后。
听到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看样子得救了呢。
或许这样也不坏吧。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伊扎克想着。
“医者难道都不自医吗?吃药吧,吃完就去睡觉。没见过你那么乱来的,淋了雨竟然就这样睡着了,真是不敢想象。女性特有的嗓音,即使训斥的时候也是软软的样子。
微笑出来,伊扎克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喜欢上这个女孩。
很可能会。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未关的窗外有着万家灯火的感觉,那些或橙或白的光在伊扎克的眼里闪烁着,突然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坐了起来,虽然头仍然觉得有些重,但伊扎克明显感觉比早上的时候好多了。走到客厅意外发现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样子像是他今天的晚饭。
“志保?”
“你醒了啊。”从厨房出来的人,很自然的将手贴到了伊扎克的额头上,她的手有些凉。伊扎克这样觉得。
“虽然还有点烧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晚饭的话如果有胃口就吃一点吧,还是想再睡一会?”
“不,我饿了。”走到饭桌前做下,然后奇怪的看着突然笑了起来的人,“你笑什么?”
“伊扎克真的是个很直接的人吶。”志保笑着走回厨房,“不过也很可爱。”
是这样吗? 伊扎克觉得自己并不了解眼前这个女性的想法,自小到大。
在剪头发的时候,伊扎克想起不久以前的某一天,似乎也是同样的场景,女性特有的柔软的手在他发间游走,过长的头发也随之纷纷掉落,不知是阳光太好还是太过安心,“我们结婚吧”这样的话就非常自然的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闭着眼睛,没有犹豫。
当然被甩的命运是注定的,志保是个太过聪明的女孩子。伊扎克知道。
“伊扎克……”
“什么?”
“决定好了么?”
“哎?”
“已经决定好了吧。”
“志保?”
“伊扎克有伊扎克注定要走的路,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不开始迈出第一步呢?让自己那么狼狈,可不像你啊。”
“…………”
志保是个太过聪明的女孩子。
伊扎克知道。
到达Lofoten时,是6月5日,北极圈的范围已经开始扩大。
租下一个并不算大的房子,阿斯兰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它打理干净,屋的前后是树木,组成了窄窄的通道。
阿斯兰很喜欢这个环境。
开始经常梦到以前的事,伴着一幕幕的场景在脑海里鲜活起来。而出现最多的,就是那个有着一头漂亮银发的人。而出现的理由,阿斯兰开始渐渐清楚。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随意的走在那充满欧洲风格的街道上,红色的砖块地面和法式格子窗的繁复花纹,空气中,嗅得出阳光的味道。
不熟悉的街景慢慢闪过的时候,阿斯兰突然很想看见阳光下那绚目的银色。
然后变的习惯想念。惯性是最不可变的物理现象,阿斯兰坚持着这一点,他开始努力习惯想念。
收到那张明信片的时候,伊扎克正好看到院子里的芍药开出了颜色明亮的花,阳光照耀下似乎会闪闪发光。
没有任何字的明信片,正面是一座巴洛克式的教堂,看上去非常古旧的样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伊扎克用了半分钟思考了这张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里,然后查看了邮戳,寄出的地区是北欧的一个国家。
突然有种预感,强烈到伊扎克也感到吃惊。
有人在等他。
就在那个地方。
Rodin Church,位于挪威最北部城市Bodo的中心,是那里唯一保存下来的具有巴洛克式风格的教堂,也是出入Lofoten的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
而站在Rodin Church入口的伊扎克觉得搞不好自己也是任性而为的人呢。
阳光充足的午后,伊扎克觉得他还有时间。
日照已经超过20个小时。
阿斯兰在白天选择窝在屋子里睡觉,黄昏的时候才起来。
到厨房做着不知是该叫早餐还是晚餐的东西,然后坐到餐桌边长时间的静静发呆。
屋子里大大的玻璃窗充分吸收着阳光,阿斯兰想起那张在街角无意看到的明信片,巴洛克式的教堂静静矗立。
心血来潮的将明信片寄了出去,却没有写上任何字句。
或许我在等你。
虽然我没告诉你。
你知道会有个人和你做着相同的事,不管你去了哪里,他都会在那个角落或是身边。
去了Saltstraumen看壮观的漩涡,然后用两天的时间参观了Bodo的大街小巷,拿着火车票,伊扎克决定他下一站要去的地方。
没有刻意的寻找,凭借一张明信片找到一个人的困难可想而知。
伊扎克想将它当做一次旅行,或是一份礼物。
在日照结束前,我都会留在这里。
他这样想着,并坐上去了Lofoten的火车。
Sun-Festeval,全日照来临的日子。
人们都从房子里走出来游行着庆祝着这个时刻。
平常空荡荡的街道挤满了人,很热闹的感觉。
有时候会独自去海边,看着太阳在那端落下后又在另一端升起来,渐渐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回家的时候看到隔壁的房子似乎有人搬了进来,邮递员在送着包裹。
院子里有两棵高高的槐树。
租下的房子看上去很舒服,两棵左右对立的槐树对着落地窗,正好挡去了多余的阳光。
伊扎克很满意。
桌子上的包裹是志保寄来的。一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相机。
那样的东西可以拍的得出照片来吗?伊扎克怀疑的想。
带着相机出门,在转过街角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家书店的门口有张眼熟的明信片图案:尖尖的教堂屋顶巴洛克式的风格。
或许你也在这里。
伊扎克为他的想法而微笑起来。
阿斯兰喜欢在早上的时候,去小镇中心的那座并不大的公园。
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镇上人们悠然而闲散的生活。
然后在经过那个拐角的时候买一份当地的晨报,看一眼那似乎永远卖不完的明信片。
习惯去一家有着红色屋顶的咖啡店中消磨时光,微胖的中年老板煮的一手非常地道的意大利咖啡。
独独喜欢那用黑色的浓缩咖啡Espresso加上白色的牛奶及奶泡相拥而成的Cappuccino。
那种滑滑腻腻的感觉,加糖加奶轻轻搅拌后,微甜的滋味充满口腔。
阿斯兰很喜欢的味道。
习惯在黄昏的时候起床,时间在这里反而变的不是那么重要。
拍了很多照片,风景的、人物的。伊扎克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拍的最好的一张是那家他常去的有着红色屋顶的咖啡屋。人们闲适的表情被瞬间定格。
入夜后喜欢去镇中心的公园,随意的走走,24小时的日照让这个城市变的仿佛永远不会睡着。
然后在到咖啡店中点那份老板最得意的Espresso咖啡,阅读那从拐角处买来的报纸。
心情平静。
走过同一条街、认识同一群人、在同一个拐角看到同样的明信片。
喝同一种咖啡、看同一片的风景、闻着空气中同样的阳光味道。
有人告诉我们,相遇不是注定的,我们这样错过。
日照的时间渐渐缩短。
阿斯兰开始收拾行李,虽然他也想留到极夜看这里绚烂的极光。
但有些事情,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就不会开始。
阿斯兰想着,那么,就别让它开始吧。
太阳刚刚落下。
伊扎克将整理好的东西放在墙角,看着渐暗的天空。
已经不再是全日照,停顿的时间也终于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慢慢走动。
是时候回去了,他想着。
就像是过了12点的童话,敲响的钟提醒着现实的声音。
回去后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
伊扎克提醒自己,今天,将是我最后一次想念。
相机中残存的剩余底片,伊扎克想把它拍完。
小镇中心的公园,阿斯兰想再去看看。
出门的时候听见隔壁清晰的开门声。
上锁的时候看到对面庭院有人出来。
总会有这么一个人,不管你去到哪里;总会有这么一个人会和你做着相同的事,快乐也好难过也好;总会有那么个人,在某个地方或是身边,你知道的。
我听见奥布的海拍着礁石的声音,我看到金色的雏菊随风摇曳的样子,我嗅着空气中雨水的味道,我知道天空的彩虹颜色。 我知道会有那么一个人,和我做着相同的事,快乐的悲伤的,总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某个地方或是……身边。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别抢我台词,这是我想问的。”
“你是来找我的?”
“不,你想太多了。”
气氛破坏殆净。
“伊扎克,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天,空气中飘散着雏菊花的味道,懒懒的阳光洒进房间,当细细的银丝随着动作落地的时候,有人听见这栋靠海别墅内传出的对话声音。
“伊扎克,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然后等着被你卖吗?”
“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被害意识会那么强烈?”
“因为在我头上动剪刀的那人是你。”
很好习惯的有问有答,就像当初回应自己的那句玩笑一样。
玩笑啊……
阿斯兰到现在还是不太敢相信一个玩笑变成的事实,虽然手指上的银色光圈一直毫不客气的提醒着他。
那是一个有着微风的下午。看着在厨房忙碌的伊扎克,阿斯兰突发其想的想开个玩笑。真的只是个玩笑,他到现在仍然这样认为着。
“喂,伊扎克啊,你觉得我们这个算是什么?”
“你指什么?”
“关系。”
“我怎么知道。”
“啊啊…伊扎克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啊。”
“啥?”
“要是这样的话,我也只能是个没名没份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了吧。”
“喂喂……”
“不然我们结婚好了。”
阿斯兰还清楚的记得伊扎克那副被吓到的样子。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上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了下来,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说了那句话又若无其事的自己。
啊啊,这次真是,赚到了。
至少在太阳从地平线落下前,阿斯兰那么想着。
然后就是那件习惯了的事。
虽然让對方知道他用习惯来形容情事的话,怕是又要暴跳如雷了罢。
可是已经习惯被引导着。阿斯兰想,至少在这种事情上,因为不专心而被惩罚的地方渐渐烫了起来,咬紧下唇意识开始迷乱……
或许这是个好的习惯。
可是,之后的事情为什么就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披着伊扎克的衣服,阿斯兰暂时不想动弹。他研究着手里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四方形的锦盒,深蓝色的丝绒镶着金边。
这是什么?
抬头看着半分钟前将它扔给自己的人,他看上去面无表情的脸怎么都觉得有点紧张。
“你好像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
“吞吞吐吐的伊扎克可真少见,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喂,结婚吧。”
哎哎哎哎?!!!!!!
“喂!!”手腕被抓住,阿斯兰回神。“哎?”
“你喜欢在发呆的时候将剪刀伸向别人的脖子吗?”
锋利的刀尖离伊扎克的脖子不到半公分,阿斯兰冷汗。
“抱歉。”
将剪刀收起,阿斯兰打量了下他的成果。比上几次明显好很多,他满意的想着并开始收拾工具。
“在想什么?”抖了抖身上的碎发伊扎克问着。
“一点奇怪的事而已。”阿斯兰微笑的回答。
伊扎克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
两个人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浪漫,相反却非常的简单平凡。他们都不是会花精力在无聊事上的人,这点彼此都清楚。
只是稍微变的有点不同,可是不会太多。
伊扎克会在晚归的时候去个电话,会在做饭的时候努力想着那人的口味。
阿斯兰知道在出门之前要留一张纸条,也学会煮咖啡的时候照顾另一人的喜好。
或许,我们错过太久。或许我们开始懂得珍惜。
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感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交握的双手用喜欢的姿势。
“喂,伊扎克。”
“恩?”
“我们再去一趟吧。”
“哪里?”
“那个日不落之国,这次是两个人一起。”
“你想再去么?”
“你没兴趣?
“不,如你所愿。”
你知道会有一个人,他注定要和你在一起,你知道会有一个人,无论他在哪里或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