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他们是在相爱,我们这样说……
藏马伏在桌上,昏昏的沉睡.沁在愈来愈浓黑的夜里.
他于夜半醒来,是无法解释的突然,象有人在他背后偷偷推了一把.
他有些:我怎么睡着了,这份报告,明天还是要用的呀.揉一揉业已发麻的手臂,他还是弄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轻易的睡去,在梦中,似乎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满地艳红的奇特结局.
我们是在相爱吗?应该是的.
藏马喃喃:"应该是的,肯定是的.一定是的,自从我对他说出那句话起,自从他没有反驳而是让楞楞的表情变为熟透的果实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在相爱."
藏马盯着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碧色的眼睛也悄悄的被染上一层暗暗的苦涩.
那为什么我还是如此的寂寞?
(上)
天空有乌鸦掠过,藏马一直觉得用掠这个字眼形容他们似乎有些过于赞美.但他还是承认这种黑色的鸟儿有时也会显出它有些悲凉的孤傲气质.
公司附近的楼房不是很高,但也足以在一天的某一时刻阻挡住阳光的轨迹.在路面上阴影的面积大约为并非阴影的部分的一倍时,有某个人总是在这个时候,躲进阴影中最暧昧的位置,睨视人群或仰视天空,依据太阳的位置判断着藏马下班的时间.有时他也并不等到那么久,也许他并非是为了见谁,而只是习惯了在阴影中选择的自由.他是完全自由的,完全在未见藏马之前,他有选择见他或不见他的自由,也有选择被他发现还是不被发现的自由.
藏马也想要自己的自由,他不想只是被动的接受他的选择.所以有时他也会想提前的出现在他本应在一会以后再出现的位置上,使某些人的心情受到影响.
今天有一个闷热的下午,工作无聊到记不清,藏马看着昨夜写的乱七八糟的报告,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低劣到不能忍受,随口编了个理由请了假,其实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为.眼睛因昨夜的失眠和轻微的不舒服而有些涩涩的,看什么都显得有些红红的暧昧,习惯了清晰的藏马于是心情更加低劣,随手买了一只冰淇淋来安稳自己的情绪.但情绪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反而更加无法安稳.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人类呀.藏马!"被发现的人原本的自由权利被剥夺,心情烦躁.烦躁到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的被侵犯.特别的声音和怪诞的内容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我可认为我是呀,飞影."还好人类有天生的冷漠,使的他们无法一件没头没尾的事情上倾注太多的耐心,人们只是侧一侧头就又恢复了原来行走的轨迹.
藏马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淡淡的."作人类的话,可以吃很好吃的冰淇淋哦."一种叫做夸张的表情被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有的人确定自己正觉得奇怪.因为他知道有个名叫夸张这个词可以形容现在正在自己对面的人.
"冰淇淋……?"
"和把冰泪石放在口中的感觉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冰淇淋它是甜的,又甜又软的,还可以咽进肚子里,在肚子里也可以感觉的到……"
"无聊."
"呵呵."
"上次还不是你说什么咖啡很好喝,可是结果……"飞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住了口.但事实上已经明白自己所犯的错误已来不及补救了.
"呵呵,你不是说不要吗,怎么,在我没发现时偷偷的……"
"……"
"呵呵,味道还不差吧?"好不容易被藏马得到机会,聪明如他怎能轻易错过,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的说,唉,怎么才能让他觉得最难堪呢?
"够了!"看来火妖还是很容易恼羞成怒的."什么好喝,苦的要死!"看来他已经恼怒到发现不了自己已经在胡言乱语的程度了,又一次将了自己一军.
"哦,你真的喝了."请原谅我的如此智慧,请原谅我心情大好……
飞影眼见自己一步一步的处于一种眼见无法挽回的境地,绝望的不再挣扎.他太了解这只狐狸了,知道藏马一定会再进一步的巩固自己的胜利.
"到我家里去吧,我会再煮给你喝的,只次一定不让你失望了,好吗?"果然.
"我不去."飞影咬着嘴唇,恨恨的说.
"你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我吗?"藏马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唉,还是不要太刺激某些精神不太稳定的人比较好吧.
(中)
我用这个杯子喝红茶,我用这个被子喝咖啡,我用这个杯子喝白开水.
这个普通的杯子,因为曾经被他使用过而变的不再普通.
雨,浠浠沥沥的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我一人独自,心却温暖,有些好笑自己的心情变化如此无常,不过是昨日他来过一会,竟开心至此.不过……为什么,昨夜的梦,似乎还是那个满地艳红的凄美结局.
飞影,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这个生日,是让人难忘的.
从何时渐次深入,从何处转折承接?本来还为此绞尽脑汁.但其实这种小聪明在他面前一概没有用武之地,他只是呆呆的坐了一会,木木的喝了一杯水,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而已.
就算只能如此,我也感动.
第1024个生日,窗外24C的气温,盘子中的四个空杯,两个人,一个房间.以及电脑键盘上他说简直数不过来的键,这些...平淡,但使我心中平静…
如果是麻弥,如果飞影是麻弥……昨天,他会说什么呢?他会不会问我爱他到几分?原不原为他去摘天上的星星.更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对我,就象一般的恋人一样?
我可不可以回答:是的是的,我当然爱你到十分;
我可不可以回答:是的是的,我会送你大束大束的玫瑰花;
我可不可以说:是的是的,我会努力赚钱给我们的孩子买大房子.
只不过,飞影不是麻弥...除了生日祝福,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魔界?"
什么时候?
其实,你明知到,那里已经没有我可以回去的地方……
晤……!!好痛!
胸口,后背,腹部和四肢同时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阵痛!
疼痛竟又一下子转变为难言的快感.难道是……
一转念间,已经明了.
呵呵,父亲,我终于也等到这一天了呀,这是作为妖狐谁也无法逃避的……命运……
在镜子面前褪去衣服,清晰的看见环绕着胸口和腹部的黑色带状条纹以及隐藏在条纹下隐隐约约细密的小伤口.
不知不觉中,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我笑,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飞影,换我来问你吧……
医院里弥漫者死亡的气息,为了填补这要将人吞噬的虚无,我拼命的呼吸.我到这里来干什么,看产妇怎样临产吗?她们是迎接者,我却只能……母亲,这次,我恐怕要弃你而去了……不过幸好,原谅我的自私,我没有走在你的后面.
雨又一直下了三天三夜,最好就一直这样下下去,永远不放晴.我心理空落落的,大家都在触手可及的身边,为什么还是寂寞,还是冷……
这样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最无用的.公司来了电话,问我为什么没去上班.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冷漠的将电话挂上.
上班?以后再也不需要了.想了想,又拿出剪刀,轻轻的将电话线剪断.再顺手将剪刀扔出窗外.身体正在发热,所以干脆直接躺在凉凉的地板上,孩子,一命抵一命,你要活,我就要死.
"你怎么失魂落魄的,连我进来都没发觉."他站在房间的一角,身上不停的向下滴水,将地板弄的湿湿的.他从来不在意,这次我也不在意.
"……你怎么了,看你恶心的表情.别一副要被空气淹死的样子行吗?."
"这算是你的同情吗?飞影,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悲伤的,对吧?"
"当然,我们……是朋友."他眼里有什么东西明显的躲闪着.
"这次别敷衍我."我一把抱住了他.紧紧的."我说的是这样,我要的是这样!你不懂吗?"
"藏马!"他极力的抗拒着,脸上泛起了潮红,无意识的手臂撞上了我腹部的伤口,我一惊,手松开了.他明明懂得的.他脸上的不安如此明显,又一次的刺痛了我.
"你明知道我要得是什么,你明明知道!既然不想,那为什么要来!朋友,这种廉价的安慰我已经得到的够多了.滚!"我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胸口一阵一阵的恶心.身体里一阵撕裂般的痛,使我一下子滚倒在地板上.
他发现了我的异样."你怎么了,藏马?你受伤了?"
他惊慌的扑上来,是因为看起来我正遭受着很可怕的痛苦对吗?但其实,痛的只是一瞬,现在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体内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不断的冲击着...
他似乎在说什么,可惜我听不见.
他的脸在我眼前晃动着,眼睛,唇,鼻子,眉毛和头发,联合起来变成了一片一片红红黑黑交错的图案.
他的动作怎么这样慢,这样怪异?
我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头昏昏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看见……一个优美的颈,随着呼吸优雅的一起一伏……
是引诱吗?
(下)
终于,我看清了他的眼睛,晶莹的红,纯粹的红.我站立着,没有低头,因为现在,不用低头,我就能正视他的眼睛.
飞影,这样,你终于肯正视我了吧.对,就是这样,只看着我,只盯着我,就象看着你的命!你想说什么吗?我听不见,我只能听见我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有点沉闷的不干脆的声音,啊,就象你喉咙中隐隐的呻吟声...
我又听见了,你冷汗滴在地上的声音,扳住我的手的你的手指,关节正咯咯的响.
我又看见了,你眼睛中出现了不干净的血丝,你的瞳孔,一缩一缩的.不想让我吻你的唇对吗,那我就吻你的眼睛,这只代表着怜悯.
不过为什么这次你没有躲开呢?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温暖的眼睛吻起来却有点冷冷的呢?
"藏马!"习惯不敲门的来访者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房间的主人正紧紧的扼着飞影的脖子,血流了一地.我呆了一下,他是……
"藏马,再不放手,我就要不客气了."短头发的男孩子用手指指着我……对了,他是幽助.我好象一下从梦中惊醒,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
"藏马!你疯了吗!"一股力量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瞬间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人护进怀里……之后,我的身体,从13楼的窗口飞了出去.
丢弃,如果我丢弃了别人,别人亦会丢弃我,如果我自己丢弃生命,生命是不是就一定会丢弃我?如果人鱼离开岸,又回不去海底,那它会怎样?
我已经够了,我带着一些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漂游在人和妖怪之间.怀疑着怀疑,控诉着控诉,冷笑着冷笑.已经过的够久了.现在,只要我手指略略一松,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我并不介意,但你们还是尽管嘲笑我吧,嘲笑我的一无所有和虚张声势.以及这最后的可笑的坚持.这样的话,空空的我,反而会觉的好过一点……地面……我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死了吗,也好.
不过,可怜的孩子,象我的父亲一样,我什么都没能留给你.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摔的四分五裂……对,只是13楼.呵呵.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呀.
"啊,对了,飞影!你要不要紧?"此时的他还尚未从我亲手造成的伤害中恢复过来,他眼睛闭的紧紧的,脸色惨白.他暗紫色的柔软的唇微微的颤抖着.
对不起,原谅我的冒犯吧,在我死之前,至少一次.我苍白的嘴唇想接触你的柔软.当然,我只是为了救你,我只是想作人工呼吸.
突然,他勉强的睁开了眼睛,用最冷的温度:"藏马.咳咳,你要杀我,为什么!"
"对不起,我,我只是开玩笑的……"
"说谎!"
"我真的只是……"
"你在笑,藏马,咳咳,当时你在笑……为什么你还笑的出来,为什么!藏马!"
"我……"眼前一阵发黑,是失血过多吧.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举起了剑."咳咳,我要你的解释,我要解释.你赶快,咳咳……想一个要我不杀你的理由."
"什么理由都没有……"
"你一直信任你,可你却……"
"别轻易说你相信吧,你自己知道."我摇晃着站起来,他的剑直指着我的核.
"是的,你,什么都知道,包括这个…我的一切,你都知道……"我向他靠近,我的血还在流,我的伤口在渐渐裂开.我的手指终于触到了他的剑尖.剑是冷的,我正在流的血是热的.放心,孩子,我会小心的,真好,一命可以换两命.
我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只是想,真是太好了.而且,颤抖的,不止是我的手,还有剑.
他的脸像空无一人的肮脏的街道,脖子上的伤痕触目惊心的青紫,真是美丽,不知怎么,这竟会让我想起了瑰丽的黄昏.
"我伤了你.你杀了我吧."
我向前迈了一步,锋利的剑轻而易举利的刺穿了我的身体.血顺着剑流淌到他的手臂上,舔着他的肌肤,在黑色的衣服上凝成一朵一朵的暗紫色的花.我清晰的微笑了:"飞影,这个场面,你会不会觉得似曾相识?"
血的玫瑰,绽放的恣意,美极了……
他愣住,我尽力的向前移动,想直至近到可以伸手抱住他:"飞影,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悲伤?"
他颤抖起来,抖的象一片风中的败叶:"藏马,我是真的,不能明白你……真的,不能明白你……"
他轻轻的撒手,远离了他从不离开的剑.消失的象空气,象蒸发的水,在我视线之外.
"你,有什么遗言吗?"一个女人蹲在我身边,冷冷的问.
"呵呵,今天遇见的熟人还真多呢……静流……"
"这一剑正好穿过你的核,而且你的身体,明显的还有一些别的不可解决的问题.藏马,你最好长话短说了."
"如果可以……请替我抚养我的孩子."
呈放射状的鲜血,染红了马路,静流说,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的血.那一天,她从马路上抱回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男孩子,有着绿色的眼睛和血红的发色的孩子.
(后记)
某魔界使者的日记
魔界历大同1045年 金星日 狂风,雨
现在,钱越来越难赚了,做一件工作用的时间越来越长,不仅如此,现在连正经的委托人也很难遇到了,为了生活,有时不得不接一些人类委托的工作.
比如这个叫静流的人类女人委托的工作,是寻找游荡在魔界的某个妖怪,将一个传言玉交给他.那个失踪了的妖怪叫飞影,和那个有名的忌子飞影同名呢?应该不是同一个妖怪吧,那委托人是一个女人,一个人类女人怎么会找他呢?
那个可笑的女人竟然说就是他,开什么魔界玩笑,赚钱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命.
我不能白白的拿人家的钱那,我是有职业道德的.当时我拒绝了,但那个蠢女人坚持要我保管这个传言玉,说根据她的占卜结果,我一定会遇上他的,到时交给他就好.
那已经是我小时侯遇上的无聊事了,现在的我,已经很老了……
我一直将这个传言玉带在身边,因为它不仅颜色十分好看,而且体积也很小.我一直将他当作装饰品挂在脖子上,不过这项工作一直都没有完成.使我有些遗憾.过了今天,我就要退休再也不出远门了,这个传言玉,究竟是什么内容呢?
今天风又刮的这样大,雨不停的下.在这个路边破房子里,除我之外,在这里避风的只有另一个沉默而又矮小的妖怪.
实在是很无聊,只好找他聊聊天.可惜,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什么可说的了,我就将这件事讲了出来.
这个妖怪太无趣了,这样有趣的事,他竟然一点都没笑,我拍他的肩,说他长的很像那个传说中黑发又矮小的妖怪,但他的手里没有剑,谁都知道,飞影是一刻不离开剑的,所以他一定不是.
他盯着那个传言玉,说要买下来.我不卖,说因为喜欢它的颜色.他从脖子上扯下一颗石头来和我交换,那石头的颜色也很漂亮,和那玉的颜色很接近,我勉强同意了,提出一个要求,就是如果有一天这个传言玉要是摔破了,请转告我它的内容.他点头,我们就成交了.
那妖怪拿着那个传言玉,愣了一会儿,竟又将它还给了我!我要将他的石头还给他,但他只看了一眼那石头一眼,就离开了.这样糟糕的天气,他竟然还要赶路呀,唉,现在讨生活真是难哦.这传言玉中究竟有什么呢,既然现在有了另一个可以替代他的石头,那不如...就将这个打破吧.还可以解一解路途中烦闷的情绪.
顺手一扔,清脆的一响,这个困扰我多年的东西,今天我终于可以看看,你究竟写了什么?
传言者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声音很好听:"我本来不想写这封信的,但妈妈一定要我写,其实,我知道这信写了也是白写.您未必可以看见我的道歉.
对了,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藏马的儿子,不过我没有生母,是爸爸一个人生下我的.
本来爸爸他也可以直接在体内将我消化掉,但爸爸还是将生命留给了我.当然,有我的缘故,我在刚出生前,曾一度夺去了爸爸的意识,在那时,好象犯了个什么与您有关的错误……
唉,爸爸他真是想不开呀.其实,不过,也不能说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也没有吧.飞影叔叔,呵呵,我什么都知道.
其实爸爸那么强,根本没必要吗.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偷呀,抢呀的,不就倒手了吗?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也许我可以活下去,因为爸爸,他是个胆小鬼.
不过,能让一个胆小鬼这样胆小的,一定也是个胆小鬼,我说的对吗?您到底有没有胆量看一下我这个传言玉,我都是很怀疑的……"
虽然听不懂这个清秀的孩子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因为高兴,我将这件事记载下来了.呵呵,为什么这样高兴呢?因为今天,我意外的得到了一颗很值钱的冰泪石.这年头,真的是一件幸运的大好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