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秀一将眼光从功课上移开,放到桌边那浅绿色的液体上。
薄荷奶茶。
“我最讨厌薄荷奶茶。”他想起那天飞影打翻了它,冷冷地丢过来的话。
冷笑……南野秀一走来过端起它,一饮而尽。
飞影是对的。
薄荷奶茶。冷冷的凉凉的口感,实在不属于爱情。
有的,是属于冰冷的理性。
喝光奶茶,丢掉纸杯,拿起红笔在台历的日期上大大地划个叉——
到今天为止,离四个人的聚会还有十八天。
到今天为止,二个月又三天没有见到飞影。
“飞影,你都不说话……讨厌这样子的聚会吗?”懒懒地坐在靠近阳光的地方,南野秀一忽然明知故问。
一愣。没有回答。没有点头,没有摇头。飞影酷酷地,从不会为这样子的事情劳动尊口。
旁边的幽助和桑原都愣着,不知道一向聪明温和的这个好友为什么会提出这样子的问题。
“讨厌的话,你就明说。”
这是完全挑衅的口气。那红眸盛满怒意,不发一语,离桌忽地就消失了踪影。
“藏马你怎么……飞影讨厌的话,不就不会来了吗?”幽助扫兴地叫着。
“就是啊,藏马,我们还好,都在人间界,可是飞影和我们已经快三个月没见了呀!”桑原也觉得懊恼地叫道。
南野秀一不理会,转头,叫了一杯薄荷奶茶。
“幽助,桑原,你们呢?讨厌这样子的聚会吗?”
“啊?”
“我可是,非常地,讨厌……”慢慢地,一字一句从心底深处迸发……然后,化成温柔的笑容:
“……这边的薄荷奶茶。”
喝光奶茶,丢掉纸杯,头也不回地回家。拿起红笔在台历的日期上大大地划个叉——
到今天为止,离四个人的聚会还有二十天。
到今天为止,六个月又七天没有见到飞影。
隐掉身形和妖气,坐在树上,远远地,可以看见幽助,桑原,还有他。
“奇怪,藏马怎么这次没有来了?”
“昨天还说得好好的呀,现在打电话也没有人接……飞影,你知道藏马去哪里了吗?”
黑色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暴怒。听不到说话声,也看得出迅速拨开放在幽助放在他肩上的手里,含着多少怒意。
不出所料,接下来他又离开。
望着飞影远去疾逝的身影,南野秀一冷冷地笑。
“藏马,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桑原兴师问罪地跑来。
“忽然有事,忘记通知你们了,真不好意思……”依然是温和尔雅的声音,那声音,一掐都能掐出水般的柔和来。
“藏马,你和飞影之间,没发生什么事情吗?”幽助有些担忧地问。
“当然没有……只是讨厌而已。”
“什么?”
“没什么。下一次的聚会,我一定去,一定参加。”
温柔的朋友,温柔的人,温柔的南野秀一……
桌上的台历,又多了一排红叉,密密麻麻地延伸。
无病呻吟。
无事生非。
——他会用,邪眼,看着我现在的背影吗?
于是,换上飞影感觉讨厌的学校制服。
——他会,希望了解,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于是,换上一脸冷若冰霜的表情。
——他会,愿意,配合我的口味吗?
于是,端起薄荷奶茶,一饮而尽。
薄荷奶茶
冰冰凉凉的理性。不断焚烧灼热生痛的感情,冰冰冷冷的表达。
不管怎么说,飞影,这种冰冷已经冻伤你了。我已经尽全力忍耐……你还要忍耐下去吗?
窗外很细微地传来一声石子咯嗒。南野秀一顿时笑了。
看,来了吧……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坐回书桌前,头也不回地问。
冷冰冰的口气。——回答南野秀一的,是树叶风舞的沙沙声。
“我知道你来了。”
不耐烦的口气。——回答南野秀一的,是闯进房间里呼啸着的风。
“……”
——回答南野秀一的,是空无一人的旷野。
“飞影!你再不出来,我就走到外面去找你了!”提高了声调的口气。
——回答南野秀一的,是瞬间站在房间里,睁着绯红眸的黑色身影。
沉默。
沉默。
沉默。
然后:
“我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绯色的眸子里,不再高傲,而只剩下了疲惫的色泽。
沉默。
“我讨厌你穿制服,不是因为我不能独占在学校的你,而是那样子的你看起来不像战斗时有生气。”
沉默。
“我讨厌薄荷奶茶,不是因为它太冰冷理性,而是因为你第一次喝它的时候,明明皱起了眉头。”
沉默。
“我讨厌你不笑,是因为冷若冰霜的你看志来一点也不快乐。”
然后:阳光从云层穿出来,湖水从冰下面冒出来。南野秀一笑了。像以往无数的日子里一样,像还没有呕气之前一样,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抱住飞影,在他耳朵用最温柔的声音诉求:
“我爱你,飞影……”
因为爱你,才更在意你的言行;因为爱你,才更没办法对你温柔;因为爱你,所以才更和你呕气啊……
“大老远地从魔界来……会口渴吗?飞影……”
“嗯。”
“不喝薄荷奶茶好吗?我最讨厌它……”
“嗯……”
桌上的台历,不再有红叉出现了。
只有幽助和桑原依然迷惑不解地坐在店里。
“奇怪,都已经八个月零六天没见了……”
“是呀,这次聚会,怎么他们两个都不来了?”
END